生锈的剪刀

　　松果镇。
　　傍晚的雨打在玻璃窗上，几个穿着灰黄色职工服的中年女人在拖着两个木桶往室内的方向走来。
　　不锈钢制的大勺子在木桶上发出碰撞的声音。
　　“吃饭了！快点快点！”
　　叮呤咣啷的响声中，孩子们排成排在木桶面前挨个站好。
　　中年女人闭着眼睛，做了一个手势。
　　每一个孩子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黄铜制成的十字架的项链。
　　每一个被分到食物的孩子在分到食物之后，都会念道，“感谢上帝赐予我们食物，阿门。”
　　在墙上，写着这样一句话。
　　“Be kind anyway.”
　　——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友善。
　　与此同时，在走廊尽头的水房里。
　　生锈的水龙头滴落着点点水珠，池底结了一层薄薄的水垢。
　　磨砂的玻璃上隐隐约约能够看出霜花下的形状像是挣扎的手印。
　　一声巨响。
　　赵强的头重重地被按在结满污垢的水池中。
　　水龙头被打开。
　　一双黑黑的手按住她的头死死地固定在水池里面。
　　赵强奋力地挣扎着，嘴中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
　　“哑巴还想开口说话？”
　　小男孩恶劣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皱着眉头，胸口大幅度地上下起伏。
　　男孩脸上脏脏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赵强感觉到水以及漫到自己的脸颊，口鼻间除了自己头上廉价的草莓味洗发水的味道外，几乎都是浓烈的漂白剂混合着排泄物的奇怪的味道。
　　刺鼻。
　　疼。
　　除了刺鼻的气味以外，剩下的便是男孩的指甲掐着自己皮肉的刺痛感，脸被冰层冻僵的痛感。
　　剧烈的疼痛让赵强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死哑巴。说了多少遍了，让你把你的饭让给我，怎么就死活记不得？”
　　小男孩看着赵强的脸被水冻的有些发青，脸上的表情总算是好看了一点。
　　小男孩揪着赵强的头发，把她的头拽起来，又按入水中。
　　在第三次将赵强按入水中的时候，赵强用力地挣扎，不小心踢翻了旁边的水桶。
　　冰凉的水同时打湿了两个人的裤子和鞋，同时也浸湿了旁边的随便扔在地上的圣经。
　　封面上写着的一行大字“爱是永恒忍耐”被完全浸湿。
　　冰冷的刺痛感让赵强再一次打起精神，便听到了男孩的声音。
　　“怪不得没人要，死哑巴。”
　　赵强眼睛几乎快喷出火，她啊啊地喊着什么，但是男孩根本不在意，仍在自顾自地说着。
　　男孩脖子上的十字架随着男孩的动作狠狠打在赵强的脸上，锋利处在赵强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赵强感觉自己的鼻腔火辣辣的痛，像是吞了正在熊熊燃烧的煤块。
　　她想要尖叫，但是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让原本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耳膜传来一阵轰鸣，轰鸣声中，赵强隐约听到那个老修女念诵着“神爱世人……”
　　去他妈的神爱世人。
　　赵强想着。
　　她的手胡乱抓着，猛然间碰到一个硬物。
　　男孩得逞后露出笑意来。
　　“那我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啊！”
　　在男孩的尖叫声中，女孩紧紧握着手上生锈的剪刀。
　　雷声骤响，随着闪电的到来，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尖叫被雷声掩盖。
　　女孩手中隐约刻着“白烨镇制”的铁质剪刀，尖端插入了男孩的胳膊。
　　女孩脸上闪过一丝惶恐，但是很快就被她克制下来，她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随后，她用力地握着被层层绝缘胶带缠绕着的剪刀握柄，从男孩的胳膊上拔了出来。
　　剪刀拔出来的一瞬间，血珠呈扇形飞溅，在磨砂的镜面溅出点点血花。
　　赵强握着手里的剪刀，因为惯性，脚下酿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赵强吐出嘴里的鲜血，看到血的一瞬间，赵强感觉到耳边的轰鸣声响得更加严重。
　　一瞬间，赵强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阵隐约的童谣，听不清歌词，但十分熟悉。
　　她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一个女人缝补衣服的场景。
　　直到一声痛呼，又把赵强拉入现实。
　　她低着头，看着男孩。
　　男孩的脸上满是泪痕，眉眼紧紧皱在一块，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更脏了，能看得出来痛得不轻。
　　他的手捂住了受伤流血的胳膊，脸上的泪止不住，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变冷，几乎控制不住地发起抖。
　　血伴随着水顺着排水口消失。
　　男孩静静地躺在地上，赵强简单地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
　　她知道，如果真的杀了人，自己这一辈子就完蛋了。
　　她默默地把一切都收拾好，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起来。
　　赵强面对满是水渍和沾满不知道什么污垢的镜子，看着镜子里面自己脸上的血痕。
　　她擦了一把自己的脸，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在一块墙角下蹲了下来。
　　赵强掀开自己放在这的几个砖头，拿出里面的小小的铁皮盒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几个女人在分完饭之后，照例数了数在这儿吃饭的孩子。
　　“不对，少了两个。”
　　一个女人皱着眉，看着面前的孩子们，脸上的表情带着烦躁。
　　另外一个女人环视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在意。
　　“那个刺头估计又在欺负人了。”
　　“不用管他们，反正一会儿就回来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窗上，一群孩子沉默地低头吃饭，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强翻出孤儿院的墙，落在地上的时候狠狠摔了一跤。
　　膝盖被碎石子磨得生疼，手臂被粗糙的地面擦伤。
　　赵强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看见自己面前有一个大概三十岁出头左右的中年女人。
　　张琼在垃圾箱这边翻翻找找，看有没有自己不小心丢在这里的东西，猛得一下，她听见了一声响动。
　　她抬起头，发现一个小孩翻墙下来，摔了一跤后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
　　张琼看了一眼翻出来的小孩，没有说什么，只是接着继续在垃圾箱这边翻找着。
　　此时的张琼还不知道，这个孩子会和她有怎样的联系。